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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人生月光极其柔和,溪面浮着一层薄薄白雾,这时节对溪若有人唱歌,隔溪应和,实在太美丽了。
——沈从文《边城》
前几天,我做了实习导游,跟着一个家乡团,去了湘西凤凰。
由于导游的心态和使命同游客间相去甚远,所以此次旅行的情绪也更复杂些。
我们一行包了9辆大巴从家出发,开了10几个小时,途经王村,当晚投宿吉首。
接着是两天内奔赴了德夯苗寨,凤凰古城,南方长城三个景区,最后一天中午驱车返回,半夜3点我精疲力竭的趴在了自己的床上。
小啰罗“蒋导”的噩梦
我本想混在游客堆里做一个默默无闻碌碌无为的小见习导游,主要目的是考察凤凰山水外带蹭吃蹭住,岂料还是难逃大爷大婶们的法眼。
一上车就被一小眼睛大妈揪住了要唱歌,于是濮存昕遭遇刘老根儿,白洋淀火拼赵树理,一派腥风血雨后,我郁闷的在冷淡的掌声中败下阵来。心里恨恨道,靠,难道非得唱纤夫的爱不成。
随后芙蓉镇晚饭时,另一位大妈左顾右盼,生生的丢失在只有一条青石板路的小镇中。于是我粒米未进的上下8趟才总算接到了两手满满购物袋的她,然后还要挨骂被责怪我们导游筹划失当。
再然后入住的时候发现我们睡的通铺对门有一个脏且臭的卫生间,再然后半夜被主导游的前后长达半小时对着电话的骂骂咧咧惊醒,大声的还真旁若无人。
再再然后是一个更脏的旅馆,再再然后一个游客给我们提不足时抱怨车上活动气氛不够热烈即黄色段子太少…………………………
除了吃的差住的差工作时间长且累之外,做导游是好玩的事情,它在短短的几天之内浓缩了人生的种种悲喜,并在碰撞间放大给你看不同的人生。
由于这次接触到的人群,我变得无所顾忌且市侩了。
凤凰天生会唱歌
沈从文先生写的文字有多美。那些带着对故乡真挚爱的笔触,流露出简单纯粹的真善美。豆绿的河边总有大块青石板可以躺看大片的浮云,潺潺溪流对岸的远方必有层叠的山嶂,吊脚楼内燃起如豆的灯火时外头总会传来清亮的情歌……
每人心中都有自己的边城,和自己的翠翠。
DAY1
我第一天见到的湘西是王村,也就是谢晋的芙蓉镇。
那儿小小的停车坪已经有好几辆大巴,游客把窄窄的街道挤的水泄不通。我刚来得及给刘晓庆米豆腐店招牌按下快门,一位阿婆已经用布罩上了招牌上的金字,原因大概是因为我们没有在店里消费。于是我继续往下走,间或透过两旁的檐角看到头上白白的天气。这旅游商品一条街的尽头就是天下第一螺,晚餐的地方。
第二天早晨,各县市公司的代表们们去吉首影视大厦开他们的高峰会。我们旅行社的老总拉了一帮幼儿园的孩子们来欢迎代表与会,他们真是可爱的要死。难道都是背篓里长大的么?
下午我们开车去到了德夯苗寨。
经过了拦门酒和摆手舞,苗寨一声炮响,芦笙同鸣,迎接贵客光临。走了近一小时的山路去看了流纱瀑布,如其名,有温柔清丽的美。回来的路上我在一位苗族阿娅处吃了炸螃蟹串和炸桃花鱼串,以期快点被地接土家gg提到的桃花运砸晕。蘸着辣椒吃,很合我这个湘西南小孩的口味。路过织布的阿婆,拍完照片,阿婆瞪着我,不出意料的说,“拍照片是要给钱的。”本来还想给爸爸买一件苗族土布织就的上衣,可被阿婆提出的80天价吓了一跳。真把我当小肥羊了啊。
晚上的活动很有意思,苗寨跳歌篝火晚会,也即这次公司代表们的庆功宴。
大捆干枯了的毛竹宰场中央噼里啪啦的大声燃烧着,无数大片白色的灰烬纷纷扬扬从天而降。可我开心的要死。一直纳闷我一金属性的小孩儿怎么这么爱火爱水。百思不得其解。
苗民是蚩尤的后代。蚩尤在中原被炎黄二帝联手击败后,其子民被迫逐渐迁徙到南方深山,繁衍生息至今。湖南的苗民由于衣服的颜色多为青色蓝色,少量是花色,于是被称为青苗;相对的,贵州的多为黑苗,云南则为白苗。这些,仙剑的粉丝们再明白不过了。
苗族喜欢银饰的风俗,据说就来源于定居前被追袭和定居后与官府周旋的历史。为了方便逃跑,而把细软换成银子打成饰品穿戴在身上,这样就可以随时抛弃不值钱的细软出逃。
我很喜欢看史书中对蚩尤的描述。看过之后,对比今日的苗民,实在饶有兴味。
《述异记》: “有蚩尤神,俗云:人自牛蹄,四目六手。今冀州人提掘地得髑髅如铜铁者,即蚩尤之骨也。今有蚩尤齿,长二寸,坚不可碎。秦汉间说蚩尤氏耳鬓如剑戟,头有角,与轩辕斗,以角觝人,人不能向……” 《龙鱼河图》记载:“黄帝摄政前,有蚩尤兄弟八十一人,并兽身人语,铜头铁额,食沙石子,造立兵杖马戟大弩,威振天下。诛杀无道,不仁不慈。万民欲令黄帝行天子事。黄帝仁义,不能禁止蚩尤,遂不敌,乃仰天而叹。天谴玄女授黄帝兵信神符,制服蚩尤,以制四方……”
现在的苗族阿腊,多矮而壮实,肤色偏黑;而苗族阿娅们,则更水灵些,眉眼中身段里有甜美的味道。
晚上的表演十分专业。演员们貌似科班出身而非乡土。
湘西苗族的鼓舞漂亮的让人窒息。每年都会有专门的大会比拼,选出鼓王。今年的鼓王是一对兄妹,已经蝉联好几届了。一般来讲,湘西的鼓舞都是对舞。男子负责在鼓环处击打清脆的节奏,女子舞动着则敲打鼓面,每个转身腰肢的柔软,以及手腕优美的转动,干净而轻快,都有独特而永恒不息的和谐与节拍。
当然还有苗法师赤脚走火塘和吃瓷碗什么的,男生可能更爱看。
虽然不够原生态,可是还是十分精彩耐看。
晚上我的主导游教导我,不要那么多愁善感,面对客人,心肠要够硬,脸皮要够厚。
DAY2 今天我们去见凤凰。 还能说什么呢,我只能说,它与其他的旅游古镇已无二致。
临街的铺面满是旅游纪念品和姜糖铺子。据一位老板告诉我们,小小的凤凰古城,已经挤了44家各自为战的姜糖作坊。走在沱江边上,我再找不到沈从文的小城凤凰。泛舟沱江,本是两岸满满飞檐卷角古色古香吊脚楼的好景致,眼睛却频频被野马酒吧老树客栈等不雅不俗的招牌打扰。倒是江上塔下,那位旅游单位安插的声音极美的对歌女子,直白的捅破了我们船上一位客人的不良调侃,实在是可爱的个性。
我举着导游旗,费劲儿的催促着后头流连购物的客人,心里突然没端由的怀念起沈从文先生的凤凰。 都说游客是贪心的,可是当走在古城街上,一不小心,斜睨着眼时瞧见了一条红灯街;抑或是买了一份小锅巴炒饭,要求阿婆多给一个勺子却被不耐烦的粗暴拒绝。这些不再平淡淳朴,不再把他人放在心里着想的人们,真的会让人觉得沈先生的那个凤凰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想当初,沈先生在凤凰出生并一天天长大,该是多么幸福的时光。一个几乎是全世界最美的小镇落入了一个全世界最懂得欣赏它的美的少年的眼帘。每天清晨,透过石板路上飘浮的薄雾,暮年的沈先生又是用怎样温柔的眼色舍不得停住的打量着这座安静而和平的小城,好像每一天都是第一天,又是最后的一天。
那是怎样的一段爱恋。那时的凤凰,是沈先生一人的。
当那些亲密厮磨的场景终于成为了一张张旅游明信片全国游走时,熙熙攘攘的凤凰是那么难以让人透过浮华脂粉,看见它真诚而素面朝天的模样。真是无奈,无可奈何。
夜幕低垂时,我们沱江放灯。我放了两盏,其中一盏是合家欢乐灯。认真的许了愿。 也有浪漫的年轻小孩儿们,放着一颗颗心型的河灯,让我觉得整条江水都甜蜜起来。
DAY3 今天是南长城。这里是明朝为了抵抗苗民暴动而修筑的军事防御工事。每两年一次的中韩围棋国际对抗赛就在这里举行。在长城脚下是一张巨大的棋盘,据说去年常昊和李昌镐就是以361名少林武童为棋子,在这天下第一大棋盘上,鏖战拼杀。他们只需喊出自己要走的棋路,武童就会使出纯正而漂亮的少林招式,移动至他们要的位置。这实在是个诱人的构思,想想都觉得激动。据说最终结果是四劫循环无胜负,双方握手言和。
南长城远不及北方长城的宏伟与宽阔,不过想当年在青山间蜿蜒的砖土建筑上,看到的不是大漠狼烟和彪捍勇猛的胡人,而是身材短小精悍勇往直前的苗人,也是可玩味的历史画面。
然后终于可以回家。
路上本以为万事大吉的我,还是被拽出来客串主持并兼表演。唱了东方之珠。对唱才是硬道理啊。
于是我从凤凰回来,满载而归大袋姜糖,和塞满山歌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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